个体诊所生意兴隆 问题医生为何“没问题”

仅靠“清理无照行医”治不了“黑诊所”

    一个两岁的女童因“医生”没有做皮试就开始打点滴，使她永远离开了爱她疼她的亲人，一个非法诊所给一个家庭带来了无尽的伤痛。近日，备受当地群众关注的河南省禹州市益心诊所（个体）“医生”王晓磊，以涉嫌非法行医致死人命案，在该市人民法院进行公开审理。庭审后，一些群众向记者反映，该市仍有部分“问题医生”有禁不止，非法行医。记者对此展开深入调查采访。

    一瓶点滴夺去两岁女童生命

    “法律终于为伊娃讨回了公道。”2007年10月12日，庭审结束后，被王晓磊打点滴造成过敏休克死亡的两岁女童赵靖伊娃的6位亲人泣不成声的说。

    伊娃的父亲赵旭辉，今年仅29岁却两鬓花白，一米七八的汉子一提起漂亮可爱女儿的事仍泪流满面。伊娃的母亲常艳艳更是泣不成声。2006年5月27日，伊娃有点小咳，家人带她到附近西关益心诊所就医，经坐诊的王晓磊诊断为咽喉发炎，体温正常。家人原本只想拿点药回去，但王晓磊却非留伊娃打点滴。一瓶点滴刚刚打上，伊娃就脸色发青，口吐白沫，小便失禁。后经法医鉴定，伊娃是因点滴引起过敏性休克，导致心力、呼吸衰竭抢救无效身亡。

    “那一天，对于我们一家来说，是个噩梦般的日子，全家一下子陷入到无限痛苦中，留下了终生的伤痕。”伊娃的姥姥艾枝不无悲痛地说。

    “上午出去还活蹦乱跳的孩子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具尸体，这让俺们咋能接受。”奶奶马巧莲决定要用法律为伊娃讨个公道。为了做尸检，他们把伊娃的尸体在家里的冰柜里放了245天。“我每天进门就掀开冰柜看看，怕冻狠了冻坏我孙女的尸体，温度高了怕影响以后做尸检，这场面是常人不能忍受的精神折磨。”马巧莲失声恸哭。伊娃的尸体处理完以后，为了逃离伤心之地，他们卖了自己的房子，住在车库度日。

    “问题医生”为何能公开行医

   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，赵靖伊娃命丧个体诊所在禹州市不是个例。2005年6月10日，11岁的任德权在一个个体诊所打点滴的过程中也不幸身亡，他的母亲赵荣霞哭着告诉记者，那天孩子说肚子不舒服，就带他来到诊所诊治。这家个体诊所的医生看后说孩子中了毒，没做皮试就给孩子挂上点滴，刚打了几分钟孩子喊冷，一会儿体温降到35度，嘴唇发紫，送到禹州市人民医院孩子已经不行了。随后，诊所与赵荣霞夫妇签订一份医疗纠纷协议，赔偿赵荣霞夫妇一万元。

    任德权的父亲拿着儿子的照片悲痛的对记者说，儿子从小就聪明，长得也英俊，人见人爱。儿子不在后，妻子就像傻了似的常常半夜跑到儿子的坟前哭泣，与儿子说话。“两年多来，别提一家人过的日子有多惨。”

    为了让孩子们以后免遭伊娃和任德权的不幸，他们的父母四处奔走呼吁，要求有关部门严惩“问题医生”、严查“问题诊所”。2006年8月9日，在当地广为关注的赵旭辉诉禹州市卫生局一审判决有了结果：禹州市卫生局为益心诊所办理的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》，从程序和实体上均存在明显且重大违法行为，判决此证无效。2006年12月4日，禹州市卫生局将颁发给王晓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依法撤销。2007年2月11日，犯罪嫌疑人王晓磊被公安机关抓获。

    面对这样的结果，赵旭辉家人并没有止步，他们决心要查明被判无效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究竟是如何出笼的。常艳艳的母亲愤怒地说：“卫生局是打击非法行医的，可个别人为什么不但不打击，还维护。医生行业是个特殊行业，关系到千千万万老百姓的生命安全，俺为了禹州市不再发生伊娃这样的事，不再让别的家庭承受这种灾难。”

    经过多方调查取证，2007年6月6日，禹州市人民法院，分别判决禹州市城关镇卫生院防保所所长马跃军为王晓磊代写从医20年的虚假证明，致使王晓磊顺利办到了执业许可证，犯滥用职权罪，免予刑事处罚；判决禹州市卫生局医政中医股长周志业，违反国家文件规定为王晓磊办理执业许可证，犯滥用职权罪，免予刑事处罚。目前，此案已引起国家卫生部和河南省卫生厅的高度关注。

    卫生部门应严格把好准入关

    记者先后在禹州市远航路、聂政台路、辉煌路等十余家个体诊所采访时发现，一些证照不全的诊所，仍然十分红火，看病的群众络绎不绝。记者在一家诊所看到，十几平方米的输液室和院外及门楼的墙壁上，扯满了铁丝，打点滴的药瓶就挂在铁丝上。

    一位不满周岁男孩的母亲告诉记者，孩子正在打青霉素点滴，到这里输液主要是比去大医院省钱。记者还了解到，这里的护理人员大多也没有专业护士资格证书。一位医生介绍，诊所平均一天能接待四、五十病人。当记者问及其是否有合法行医证件时，这位医生仅拿出了《乡村医生执业证书》和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书》，却没有向记者提供在城市行医所必须具备的《医师执业证书》。

    记者发现，尽管这些诊所证照不全却能公开行医，不少群众仍登门求医看病。一些群众反映，现在正规医院看病太贵且不方便，个体诊所正好弥补了大医院的这些问题。

    那么，为什么伊娃和任德权的生命却挡不住“问题医生”的脚步？禹州市卫生监督所所长杨兴灿说，由于群众需要收费便宜、服务简捷的小诊所，尤其是国家不断倡导建设社区诊所，使这些非法小诊所钻了空子。他还说，2005年全市共有已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各级各类医疗结构1603家，通过整治非法诊所，打击非法行医的风暴行动，取缔无效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》600余家，责令停业整顿125家次。截至目前，全市各级各类医疗机构有执业许可证526家。但是，非法诊所仍然有令难止。原因有三：

    一是，随着市区的不断发展，原来的农村已经发展成社区，原有素质较低的乡村医生如果一律取缔难免造成不稳定因素。

    二是，这些乡村医生大多已经有十年到二十年以上的行医经验，可以为群众提供一些简单的医疗服务，群众也需要就近得到服务，他们能够被群众随叫随到上门服务，但大医院却很难做到这一点，所以他们有一定的市场。

    三是，由于国家政策和目前实际存在着差距，很多个体诊所不能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。但由于有市场，这些乡村医生就到城市行医，私下接诊。因此，规范、整顿个体诊所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。

    杨兴灿还告诉记者，虽然国家不断加大对个体诊所的整治力度，但全方位监管起来却困难重重。目前禹州市有各级各类医疗机构526家，而监管人员只有168人，且监管人员工资过低，全所仅有一辆车子，无法保障正常的工作需要。

    禹州市卫生局医政中医股股长贺朝旭认为，解决个体诊所安全行医，必须要有职业医师和职业护士，但是对于乡村卫生所国家这方面却没有明确规定。

    许多市民认为，规范个体诊所市场，为广大人民提供一个安全的就医环境，卫生医疗部门责无旁贷，应严格把好准入关。市民宋庆双认为：“如果监管部门把关把好，经常检查从医资格证、检查药物、检查人员技术，那我们就医就放心了，把不好关实际上是给我们老百姓带来了灾难，给政府招来了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