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年，一名“赤脚医生”的坚守　　

衢州日报 华诚利华姜君

在农村，村民把那些平时光着脚丫下田种地、有人生病了又背上药箱给人看病的医生，称做“赤脚医生”。解放后至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，我市很多乡村有赤脚医生。那时国家贫穷，医科人才奇缺，一时培养不出那么多专业医生，只有培训一批略懂医术的赤脚医生来应急……
　　前些日子，廖勇庆陆续收到全国各地的来信，这个在小山村干了一辈子的“赤脚医生”还有些纳闷：自己怎么一下子出名了呢？后来他接到常山县卫生局的电话，得知自己被评为“全国优秀乡村医生”、这项荣誉全省只有4人，他还是丝毫没有那种荣耀感。
　　廖勇庆说：“我这一辈子，都是平平淡淡的。”
　　采草药，方圆几十里的大山都爬遍了。
　　1969年11月，初中毕业的廖勇庆成为常山县钳口乡中峰村的一名“赤脚医生”，整天跟着老药农上山采草药。
　　当时廖勇庆是个小后生，以为爬山过岭的事，难不倒他。上了山才知道，腿脚还不如年过半百的老药农。为了采到一些少见的草药，他们常常要走几十里山路，早上天蒙蒙亮就带着柴刀、锄头出门，晚上摸黑才到家。在山上，饿了啃干粮，渴了喝泉水。有时为了采到更多的草药，他们进山就在山里人家住下，几天才出山。
　　有一次在山中，廖勇庆见野山楂又大又红，大吃起来。没想到山楂促消化，他是越吃越饿，带去的饭团啃完了，他饿得两腿打颤。后来在山涧中找到水，他喝了一通水，坐下歇了半晌，这才有点力气继续赶路。
　　“那时西药很缺，草药是个好东西，又便宜又解决问题。”廖勇庆说，他跟着老药农采了18年草药，到后来一屁股坐下去，都能认出三五种草药来。
　　那年头，农村小孩子肺炎多，用“三叶青”、“白芨”治，效果很好，可“三叶青”很少见。廖勇庆和老药农走了100多里，到邻省江西玉山的大山中住了5天，采了很多草药，给孩子们治好了病。
　　“当赤脚医生，起初是村里给记工分，一天记12分，村民看病不要钱；1985年以后，自己开诊所，村民看病抓草药，一个人一毛钱。”廖勇庆的妻子说，他干了10多年“赤脚医生”，饭都差点吃不饱。
　　一辆自行车，一个药箱，他风雨无阻地奔波在路上。
　　有一天，廖勇庆还在地里干活，一个村民十万火急找来。他丢了锄头，背上药箱，一路急跑赶到村民家中。一对10来岁的姐弟俩躺在地上，人事不省，脸都黑了。
　　“下午她俩去砍柴，下山后到溪里洗澡，会不会中暑了？”孩子的父母说。
　 “不是中暑，像农药中毒！”廖勇庆让人赶紧拿水来，用筷子撬开孩子牙关灌进去，灌了四五斤水，两个孩子哇哇呕吐，吐了很多黄瓜出来。
　　一步步追查，原来，孩子砍柴回来后吃了几根黄瓜，而黄瓜刚打过甲胺磷农药！
　　廖勇庆接着给孩子洗胃，忙到半夜，见孩子慢慢恢复过来，才放心离去。
　　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中峰村离县城30多里，都是烂泥路，找个拖拉机得半天，路上起码要花两三个钟头。"性命可耽搁不起！"廖勇庆花400多元钱买了一辆自行车。那是全村最早的两辆自行车之一。
　　那些年，中峰村的烂泥田埂、弯弯山道，常见廖勇庆背着药箱骑车的身影。不管刮风下雨，还是深更半夜，只要村民找来，他立刻就赶去。
　　有一次在路上，廖勇庆的小腿被狗咬了一口。第二天又走10多里山路，给住在山顶的一个村民看病。山路陡滑，廖勇庆能上，下来就麻烦了，腿不能弯，一弯就痛，最后是两手支地，连滚带爬下山的。
　　曾有机会吃“皇粮”，可他还是留在了小山村。
　 “几十年做医生，收入还可以吧？”
　　“发不了财，不过也饿不着！”
　　廖勇庆拿出一本账簿，上面记满了村民看病拿药的欠款。有的欠三五元十几元，有的欠几百元，半个月还的有，隔两年三年再还的也有。
　　廖勇庆说，村民手边没有钱，病还是要治的，都是乡里乡亲，欠就欠下了。让他稍感欣慰的是，乡亲们只要有了钱，还是会及时来还上的。有个村民已经去世6年了，生前看病欠下100多元钱，儿子到外面打工挣了钱，回家后就来廖勇庆这里还钱。
　　其实，廖勇庆也有吃"皇粮"的机会，上级准备把他转成“血防专干”。已经决定去了，最后乡亲们留他：“咱村只有你一个医生，你走了，我们头疼脑热找谁去？”
　　村民离不开廖勇庆，这让廖勇庆也觉得自己有责任留下来。
　　原来廖勇庆住在村庄很远的地方，村民找他也不方便。13年前，他用2万多元钱，买下了村头旧学校的100多平方米房屋，重新翻新，把4间房辟作诊疗室，也铺起了病床，方便村民休息。
　　村里公共卫生任务也落在廖勇庆身上。全村1200多人，每年的防疫、妇女儿童保健、卫生监督任务，都要他来完成。村民健康报表，每月上报一次。村民的身体状况，廖勇庆心里有数。
　　小山村的清晨，阳光洒满田野和草木。拉出26寸的老自行车，55岁的廖勇庆肩背药箱，又出门了。37年来，廖勇庆就这样复述着一个乡村医生的平淡故事。